晨斋先生,医学世家,工作之余,酷爱金石,博搜精鉴,察入毫厘,取舍严谨,又有力收罗,一时之石墨善本,咸归插架。所聚汉唐碑版、宋明法帖,以精、稀、早闻名,得《史晨碑》之最先拓本,因自号晨斋。又有北宋拓孤本《二王府本淳化阁帖》、宋本《雁塔圣教序》、宋本《东方先生画赞碑》等,皆石墨收藏之冠冕。
今本公司有幸征得晨斋先生珍藏善拓并金石家翰墨数种,凡八十二品,分“汉魏雄风”“盛唐气象”“祖帖流芳”“翰墨因缘”四题,于今年9月20日设“石墨千秋——晨斋珍藏善本碑帖专场”专场,以奉海内藏家。

Lot 25
汉·史晨前碑(传世最旧本)
明代以前拓本
1函1册(布函,附木盒)
册页(五镶经折装)
25.9×15.5cm
【题签】
1.王志沂:史晨前碑。乾隆辛亥植槐堂汉帖第三本。建宁二年。(钤“志沂所藏”朱印)
2.佚名(明代):汉河南相孔晨碑宋拓本。

【提要】
《史晨碑》为庙堂正宗,八分书极则,汉碑中最高品格者之一,后之唐人书,祖其法径,敛之为虞伯施(世南),扩之则为颜清臣(真卿),故大汉碑者,照耀千古也。

然其善拓难得,收藏家以“秋字本”论《史晨碑》,“秋字本”以上者,则罕闻少载。“秋字本”鉴藏家已与唐碑宋拓同观。一九六五年,张彦生先生列碑帖目售价,“秋字本”价与唐碑宋拓《九成宫》《集王圣教序》近同,其为世重可知。(见1965年张彦生碑帖定价图表)

《史晨碑》二面刻,前碑字之损泐、字口强弱、石层石花之剥落,变化巨大,而后碑变化不大,故世称《史晨碑》之某某版本,皆指“前碑”而言。而前后碑二面同时拓者,旧本稀见,明中叶“秋字本”以上,同时合拓者,拓本无传。
今据张彦生先生《善本碑帖录》所载,首列存世各本之传拓年代,次列传世各本之留存(注:各本传拓年代依《善本》所载,因今时之资信发达,《史晨》所知之传世早期名贵版本,高岩先生在《〈汉鲁相史晨祀孔子奏铭〉拓本记略》(载《书法丛刊》2018年第3期)一文中大体已搜罗完备,今又有少数増加,基本全部囊括。
一、明代以前拓本,张彦生《善本碑帖录》载有唯一一传世残本(存碑文前九行内容,至“有益於民”止),为传世最旧拓本。此本在中国历史博物馆(即今中国国家博物馆)。张彦生记其完好考据字如下:
1.二行“阐”字右直笔完好。(“阐弘德政”)
2.九行“益”字下不连石花。(“有益於民”)
符合张彦生所列此明代以前拓考据完好者,原只此一拓。
二、今晨斋所藏植槐堂本,不独“阐”“益”完好,纸墨、石花似更在其上,因其为传世唯一最旧拓完整本(已经仔细校核,一字不缺,堪称完备。因碑最底部沉土中,故早拓本多为每行三十五字,升碑后拓为每行三十六字),故此本可校订国博本九行后不存之内容,整理“考据损泐、石花变化”,添补各书中所未载之记录,在版本著录中具有不可替代性。
汉碑传世,因极早拓过于稀少(样本量太少),故鉴定家把“超越于有明一代”的拓本,称为“明以前拓本”,简称“明前拓”。今晨斋本因独具完整性,故可通过与传世三本明初拓“谷”字不损本校核,晨斋本则完好字、石花等胜出达二三十处,碑拓之损泐变化,为经年累月所积致,三二处之增损,年代相距或并不遥远,而二三十处增损,必为长年积月所致(极早期汉碑传拓,属偶一为之,非晚期之不断传拓可比,故破坏性很小,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并无明显增损变化),因此,从实际出发来看,晨斋本与明初“穀”字本,差距是比较大的,推之,其间所相距年份应该也是比较长时间带来的差异。


三、审晨斋本《史晨碑》,用稍粗白麻纸,其质白而纤维粗长密布,廉纹不显,烟墨传拓,拓工是典型的宋元毡蜡法。
1.古时因地域不同,用纸就地取材。湖南一地亦多用色白之麻纸,廉纹亦不显,宋拓《麓山寺》即是。陕西一带则用色黄之皮麻纸,廉纹明显,如宋拓《九成宫碑》《集王圣教序》等,样本较多。
2.宋元时期,用墨乌黑浓郁,但烟多胶少,故宋元拓皆用毡蜡法砑固,使字口不移,千年不变。库装本、明装本为世所重,就在于此。宋元以后,纸墨性质有变,毡蜡古法废之不用,故未经多次重装之宋元拓本,砑痕满纸。

此晨斋本,考据字、石花胜出明初拓本很多,纸、墨、拓工无不一一符合,谓之宋元拓本,合乎情理,应无疑议。(前辈谓之明代以前拓,明以前与宋元之间并无朝代存在,实为无法确知绝对年代之说,而相对年代是确定的)
此册先后经乾嘉间关中金石家王志沂、晚清盐商巨富萧绍棻、民国鉴藏大家蒋祖诒递藏。封面王志沂题签。此明代装裱原册,传拓字口健劲无匹,通篇保存状况极佳,展卷精洁,古香迎人,真顶级汉碑墨本也。
今详列各代完损字,对勘表如下(见后):





四、《善本碑帖录》载:明初拓本,二行“阐”字右下连石花(损连),九行“益”字末横笔连石花(损连下石花),十一行“谷”字右中笔可见(横挑笔不损)。此种明初至明早期拓本,称“穀”字不损本,传世有三:
1.孙多巘本。王壮弘誉之为“汉碑最古拓本”,上海古籍出版社“翰墨瑰宝”底本,今在上海图书馆。
2.龚心铭本。今在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3.吴乃琛本。今在呼和浩特杨鲁安藏珍馆。
五、“秋字本”因传拓有先后,故亦有早晚之别,但皆“穀”字已损,张彦生《善本碑帖录》载:“穀”字右无笔划(横挑笔已损),考明拓早本,仅以“秋”字举例,其他石花变化亦多,不备记。明中早期至明后期拓“秋字本”,所知传世有十四:
1.张西帆本。《崇善楼笔记》著录,长征出版社“历代碑帖精品选”底本,今在中国人民大学。
2.张熙本。上海书画出版社《书法自学丛帖•篆隶》底本,原藏上海朵云轩。
3.朱翼盦本。《欧斋石墨题跋》著录,人民美术出版社《中国碑刻全集》底本,今在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4.张学曾本。1977年文物出版社珂罗版底本,今或在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5.戚叔玉本。今在上海博物馆。
6.徐乃昌本。碑末有补配字,《崇善楼笔记》著录,上海书画出版社“中国碑帖名品”底本,今在上海图书馆。
7.三井高坚本。日本二玄社“中国法书选”底本,今在日本三井纪念美术馆。
8.李国松本。《崇善楼笔记》著录,见于嘉德2015年秋拍大观夜场,今在私人藏家处。
9.任觉盦本。日本同朋舍“中国石刻大观”底本,原藏北京文物公司,见于翰海1999年春拍,今或在日本。
10.陈叔通本。《善本碑帖录》著录,民国商务印书馆珂罗版底本,今或在陈氏后人处。
11.秦文锦本。民国艺苑真赏社珂罗版底本,见于香港苏富比2021年秋拍。
12.沈曾植本。《崇善楼笔记》著录,民国文明书局珂罗版、中华书局石印底本。见于嘉德2016年秋拍。
13.孟宪章本。见于海王村2023年孟宪章碑帖专场,中国书店“墨林掇英”《明拓史晨前后碑》底本。
14.萧增祐本。见于2021年天津今古斋,今在私人藏家处。
六、明末拓称“家”字本,所知传世拓本有四:
1.沈树镛本。今在上海博物馆。
2.陈景陶本。《崇善楼笔记》著录。今在上海图书馆。
3.翁闿运本。今在上海图书馆。
4.何绍基本。《崇善楼笔记》著录。本专场第32号拍品。
七、明代以后拓,有“大半秋本”“半秋本”“肃肃本”等,不再列论。
【人物】
1.王志沂,字鲁泉,室名植槐堂,陕西华州(今陕西华县)人。乾隆间刑部右侍郎王士棻长子。与族兄弟王志瀜、王志湉合称“华州三王”。嘉庆初以例贡候选员外郎。山水诗人,尤善栈道纪行诗。《同州府续志•列传》谓其“精鉴各家名字法帖”。道光四年(1824)著《关中汉唐存碑跋》,收录自撰关中碑刻跋文一百四十余则。唐《于孝显碑》碑阴刻有其跋记。于医学亦独有心得,当时号为儒医之冠。辑著有《三南游记》《陕西志辑要》《汉南游草》《医学摘要》等书。
2.萧绍棻(1837-1910),字茂林,号芸浦,祖籍江西泰和县上田村,落籍湘潭。萧炳南长子。同治光绪间扬州著名盐商。有商号“萧怡丰”,最盛时期,在长江中下游安庆、汉口、南京等地都开有钱庄。家资巨万,擅书法,喜收藏。
3.蒋祖诒(1902-1973),字穀孙,号显堂,又号岘翁,浙江南浔人。密韵楼主人蒋汝藻长子。王国维称其“年甫逾冠,濡染家学,嗜书不亚于居士,其于旧椠若南北宋之别、浙本建本之异同,一见即能辨之。又嗜古器物,所私蓄若唐镂牙尺、若金元钞板,皆宇内绝品”。当时往来者如吴湖帆、庞莱臣、张珩、叶恭绰、谭敬、徐懋斋、许姬传、沈尹默、潘宗周皆一时名流,经藏名迹更仆难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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